海子死得早,汪国真顶着;汪国真死了,诗歌创作似乎已经进入低谷。中岛先生认为:对于诗人和诗坛本身,诗歌还算是苟延残喘的活着。中国诗歌上半身(指唐诗)还活着,下半身(词、曲及以后产生的新诗)已经死了,但这些都已经表明,诗歌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社会冷遇,只有诗人自己还在津津乐道,还在狂欢,还在自恋。这些并不能证明社会群体在参与诗歌,在表达诗歌与时代的共鸣,更无法回避“诗歌死了”的事实。
当代大部诗人的诗歌创作是缺乏生命力的创作,大部分诗人认识不到自己的诗歌写作问题,他们不关心社会,闭门造车,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生命感受都没有,诗句无病呻吟,诗歌没有体系,诗人只关心自己,自己以外诗人的诗歌与他没有仼何关系;而诗歌圈子也是这样, 从不关注自已圈子以外的诗人,从来都是圈子里的诗人自我相互吹捧,之外的诗歌好也被说得一无是处,因为他“不是自己的人”,而我们大部分诗歌理论家,见钱眼开,有钱就大写特写,把垃圾诗歌都捧上了天,大言不惭,胡说八道;更难以置信的是,所谓的中国诗歌“国刊”竟然也粗制滥造的为烂诗台轿,这样的诗歌氛围也让人对诗圈产生厌倦的心理,其实,中国诗歌已经不是阳痿那么简单,而是已经糜烂。
这样的现实,我们不得不承认;这样的评论,又是怎样的一阵见血啊!
扒开鲜血淋淋的当代诗歌丛林,我们看到的几乎只是垃圾。有些不是垃圾的东西,因为归入这个丛林,也已垃圾化。悲乎!哪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样人人想做诗人的冲动?
诗歌走入象牙塔,渐渐失去生命力,不是在原始社会,也不是在奴隶社会、封建社会,而是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。那时的诗人不得了,认为只有自己的诗歌堪称经典,其他的都是垃圾。于是有一点“民间元素”的,都被捏为笑柄。整齐的句子太呆板,灵活的句子太自由,格律诗太腐朽,儿童诗太幼稚……只有象牙塔尖的无病呻吟堪称典雅!好吧,就这样走下去,朦胧的没品位,阳刚的太直白,流行的太庸俗,国外的太另类……只有那一部分把持“诗坛牛耳”的先生女士,雅致至极,孤芳自赏,这样的状况,不死才是怪哉!
诗歌赖以生存的土壤在民间,滋养诗歌生命的营养在民间。“风”来自民间,“雅”借鉴民间,“颂”的思想内容也是人之常情。文人主动学习民间,不朽之作层出不穷。陶渊明辞了官,诗歌更有水平;白居易学习民间,作品至今生意盎然。现在要是谁提出向民间学习,恐怕立马遭到群起攻之。本人的预言是:民间还有没步入殿堂的宝物,发掘的空间很大。不学习民间,诗歌只有死路一条!
抒情是诗歌的主要内容。要说抒情,民间精品是“十字文”,那“XXX,XXX,XXXX”的节奏,要简短有简短,要长篇有长篇。叙事的,把事件叙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叙事中带着浓厚的人之常情。说到高兴处,让你心旷神怡豁然开朗;说到伤心处,让你恨不得痛哭涕零。无论唱者还是听者,灵魂都受到深刻的洗礼。然而,这样的唱和听,十分讲究场合,“度”的拿捏准确到位,不至于一笑就笑到脱气而死,一哭就哭到马上见阎王。“十字文”夹杂“莲花乐”,听众观众随着“唱书人”的音调,动静协调,受到教育,受到鼓舞。当然,其中宣扬的多数是“孝道”,有一部分“愚孝”之糟粕,但其抒情的淋漓精致,叙事的精当,是很多诗歌难以达到的高度。比如:
李氏女,在冷庄,双眼流泪;哭一声,刀割胆,似箭穿心。想当初,住的是,高楼大厦;到如今,谁知道,受此灾星!
这房屋,茅草盖,屋穿壁漏;两边的,细茅草,长齐大门。到如今,李氏女,门庭落冷;该死的,我父母,丧尽良心。
李氏女,今哭到,夜更深静;天亮了,无柴米,好不伤心。叫儿女,你们要,乖乖睡定;等为娘,去砍柴,找米回程。
拿起刀,与绳子,眼泪滚滚;脚又小,鞋又尖,寸步难行。走一步,哭一声,来到山林;手拿刀,把柴砍,颤颤兢兢。
李氏女,在山中,将柴砍起;急忙忙,满山上,野菜难寻。不管它,老和嫩,扯在怀内;扯一把,哭一声,好不伤情。
李氏女,在山中,天色已晚;肩挑柴,怀抱菜,啼哭回来。回家来,见儿女,吼天哭地;又喊冷,又喊饿,好不伤心。
将野菜,淘干净,锅内煮定;一无盐,二无米,怎度光阴?端一碗,与金男,如刀割胆;拿一碗,与银女,五肝齐疼。
儿女就,吃不下,心如刀绞;扯着儿,抱着女,气死埃尘。哭一声,奴的夫,要将奴等;来接我,母子们,一路同行。
白日里,无饭吃,母子受饿;到晚来,无铺盖,冷到天明。为妻的,想上天,上天无路;又想到,入地府,地府无门。
又想到,寻短路,悬梁自尽;这一双,儿和女,交与谁人。千劝呼,万劝呼,劝你不去;鬼使去,我丈夫,进了京城。
我丈夫,在京城,后娘害死;丢母子,在时间,受此苦情。倘若是,在人间,回来看我;倘若是,在阴间,托个梦魂。
倘若是,在阴间,与你同走;倘若是,在阳间,丈夫同行。
这一段讲的是张家大儿媳妇被婆婆赶到冷庄以后的遭遇和心理活动,这样的文字,有叙事,有抒情;叙事抒情,拿捏妥当。可惜至今为止,没有谁把“十字文”做成一种格律,推成出新搞创作。
如《人之初》:
人之初,性本善,本无异同;性相近,习相远,渐渐离分。
苟不教,性乃迁,师长难为;教之道,贵以专,切莫分心。
昔孟母,择邻处,三迁其舍;子不学,断机杼,孟轲泪淋。
窦燕山,有义方,万世留名;教五子,名俱扬,传颂至今。
养不教,父之过,不可推诿;教不严,师之惰,切莫矫情。
子不学,到中年,何处安身?幼不学,老何为?劝君发愤!
玉不琢,不成器,无处可用;人不学,不知义,何事可为?
为人子,方少时,惜时如金;亲师友,习礼仪,夺秒争分。
香九龄,能温席,乖巧伶俐;孝于亲,所当执,从不分心。
说孔融,方四岁,谦恭让梨;悌于长,宜先知,为人第一。
首孝悌,次见闻,本末有别;知某数,识某文,点点滴滴。
一而十,十而百,百千万万;美名扬,恶名唾,亘古未泯。
三才者,天地人,别无它议;三光者,日月星,不言自明。
三纲者,君臣义,上下尊卑;父子亲,夫妇顺,和谐安宁。
曰春夏,曰秋冬,此为四季;天行健,运不穷,斗转星移。
曰南北,曰西东,此谓四方;发乎外,应乎中,自古常情。
曰水火,木金土,五行五义;始乎天,本乎数,运行不停。
曰仁义,礼智信,此谓五常;不可弃,不容紊,自古至今。
稻粱菽,麦黍稷,此为六谷;天地生,人所食,万代传承。
马牛羊,鸡犬豕,六畜兴旺;发乎天,养于地,为人所饲。
曰喜怒,曰哀惧,人之常情;爱恶欲,有七情,阴阳分明。
匏土革,木石金,敲击有声;丝与竹,依律造,传音怡情。
高曾祖,父而身,一脉相承;身而子,子而孙,佑启后人。
自子孙,至玄曾,血统流传;乃九族,人之伦,骨肉亲情。
父子恩,夫妇从,恩义久远;兄则友,弟则恭,内外和顺。
长幼序,友与朋,满座宾客;君则敬,臣则忠,上下一心。
此十义,人所同,千古流传;若缺失,天地乱,苦了黎民。
凡训蒙,须讲究,不可马虎;详训诂,明句读,铿锵有力。
为学者,必有初,启蒙开智;《小学》毕,至四书,逐步成人。
论语者,二十篇,儒学经典;群弟子,记善言,铭记师恩。
孟子者,有七篇,仁义道德;讲王道,仁政理,治国为民。
作《中庸》,子思笔,道义高深;中不偏,庸不易,学子研习。作《大学》,乃曾子,治世有方;言修齐,道治平,至善亲民。
孝经通,四书熟,越发谦恭; 为学子,细细读,修身成人。
诗书易,礼春秋,开卷始读;号六经,当讲求,不可或缺。
河图现,八卦演,后成经典;有连山,又归藏,《周易》三详;
有典谟,有训诰,《尚书》篇名;有誓命,奥义理,尽在其中。
我周公,作《周礼》,世代相传;著六官,存治体,有礼有节。
大小戴,注《礼记》,再述圣言;礼乐备,天下定,富国安民。
诗三百,风雅颂,吟咏春秋;美且刺,赋比兴,讽咏君王。
孔圣人,篡《春秋》,后世可考;别善恶,寓褒贬,理在其间。
后三传,有公羊,谷梁左丘;经既明,方读子,事撮其要。
五子者,有荀扬,文中老庄;经子通,诸史明,不负今生。史为鉴,智当先,博古通今;考世系,知终始,无悔前程。
自伏羲,至神农,再有黄帝;号三皇,居上世,顺天育民。
有唐尧,又虞舜,名号二帝;相揖逊,称盛世,禅让依礼。
天作孽,民不安,洪水滔天;鲧和禹,父与子,治洪有功。
禹传子,家天下,不予他人;四百载,社稷定,夏桀昏庸。
汤伐夏,国号商,六百余载;至纣亡,乱天下,功归文武。
周王朝,起西岐,八百余载;治天下,最长久,至今传颂。
周辙东,王纲坠,礼崩乐坏;逞干戈,尚游说,各执一词。
曰春秋,又战国,兵荒马乱;五霸强,七雄出,目无朝纲。
嬴秦氏,始兼并,一手遮天;传二世,楚汉争,短命帝王。
高祖兴,汉业建,安民休养;至孝平,王莽篡,改作新朝。
光武兴,为东汉,建都洛阳;四百年,终于献,逐鹿中原。
魏蜀吴,争汉鼎,三足鼎立;号三国,又两晋,刀枪林立。
宋齐继,梁陈承,南北对阵;佛教盛,玄学兴,寺观纷呈。
为南朝,都金陵,宋齐梁陈;北元魏,分东西,绕绕纷纷。
宇文周,与高齐,各领风骚;迨至隋,一土宇,平定江山。
隋炀帝,多淫乱,大兴土木;失统绪,不再传,二世难延。
唐高祖,起义师,万民拥立;除隋乱,创国基,长安建都。
二十传,三百载,开辟盛唐;武则天,称皇帝,改唐为周。
明空卒,复唐号,秉烛之光;梁灭之,国又改,难续前缘。
梁唐晋,及汉周,史称五代;有十国,次更替,策马论兵。
炎宋兴,受周禅,陈桥兵变;十八传,南北混,只为逃生。
辽与金,帝号纷,长枪马背;迨灭辽,宋犹存,难下挥旌。
至元兴,金绪歇,可惜无道;有宋世,一同灭,无怪他人。
并中国,兼戎狄,红巾起事;朱洪武,久亲师,启用伯温。
传建文,方四祀,叔侄难和;迁北京,号永乐,宫殿始成。
迨崇祯,力图治,可惜末世;文臣弱,武将叛,自悬归阴。
清太祖,膺景命,关外练兵;靖四方,克大定,入主中原。
至宣统,无大同,十二世终;从此后,大中国,不认帝王。
读史者,考实录,务必心细;通古今,若亲目,莫害后人。
口而诵,心而惟,诚惶诚恐;朝于斯,夕于斯,慎言笃行。
昔仲尼,师项橐,诚意尽心;古圣贤,尚勤学,博古通今。
赵中令,读《鲁论》,小有所成;彼既仕,学且勤,书不离身。
披蒲编,削竹简,熬尽灯油;彼无书,且知勉,尽管家贫。
头悬梁,锥刺股,发奋苦修;彼不教,自勤苦,不负先民。
如囊萤,如映雪,凿壁借光;家虽贫,学不辍,犹似勤耕。
如负薪,如挂角,千里求学;身虽劳,犹苦卓,其乐自得。
苏老泉,二十七,发愤攻书;彼既老,犹未迟,何况后生。
尔小生,宜早思,莫混光阴;若梁灏,八十二,焕然一新。
对大廷,魁多士,拜其下风;彼既成,众称异,耄耋老人。
尔小生,宜立志,不等不靠;园中葵,趁朝露,珍惜青春。
莹八岁,能咏诗,少年有成;泌七岁,能赋棋,颖悟称奇。
尔幼学,当效之,为学需早;莫等闲,白了头,悔恨今生。
蔡文姬,能辨琴,诗文精通;谢道韫,能咏吟,不差毫分。
彼女子,且聪敏,何况男儿?尔男子,当自警,不落他人。
唐刘晏,方七岁,神童正字; 彼虽幼,身已仕,鹤立鸡群。
尔幼学,勉而致,句读开蒙;有为者,亦若是,苦读三更。
犬守夜,鸡司晨,有知有觉;苟不学,永愚昧,曷以为人?
蚕吐丝,蜂酿蜜,贵在勤谨;人不学,不知理,到老无为。
幼而学,壮而行,无怨无悔;上致君,下泽民,四海扬名。
光于前,裕于后,直言相劝;为父母,教儿孙,岂不坦诚?
人遗子,金满盈,田宅奴婢。我教子,惟一经,不求留名。
勤有功,戏无益,劝君向善;戒之哉,宜勉励,读书习文。
除了十字文,民歌中还有很多调子,有一定格律。比如《山伯访友》:
山伯在学堂,无心看文章,一心要到祝家庄,相会祝九郎。
文章无法看,不思茶和饭,只要能见九郎面,死了也心甘。
来在桌面前,先生便开言,有事不行回家走,同学义难丢。
学友泪淋淋,送出书房门,路上景致无心情,早早转回程。
山伯出书房,两眼泪汪汪,茶不思来饭不想,一心把友访。
马儿带一匹,四九背行李,一心要到祝家庄,去会梁兄弟。
从字数上看,每一小节五言、五言、七言、五言,像《卜算子》。但《卜算子》押仄声韵,《山伯访友》有押平声韵的,也有平仄混用的。
陕南《放羊歌》:
七月放羊秋风凉,裁缝下剪剪衣裳,剪呀剪衣裳;别人有衣三五件,我家不得两寸长,两呀两寸长。
十月放羊雪飞天,羊在山中吃刺尖,吃呀吃刺尖;羊怕刺尖戳到嘴,妹妹怕郎不挨边,不呀不挨边。
从字数上看,每一小节七言(韵)、七言(韵)、五言(韵);七言(白)、七言(韵)、五言(韵)。如果把把重复句改一改,似乎也可以形成新歌:
秋雨连绵十数天,阵阵凉风惊瓦檐,苍鹭聚湖边;狼藉步履泥泞后,柳岸垂杨到日边,吟诵《鹧鸪天》。
红包分享
钱包管理

